旦华元年,颐丹房登帝位,赦天下。
殿内,颐丹房负手而立,窗边,是默然的沈灵。
夜深露重,烛火通明,深谈方始。
“沈灵在此谢过陛下救命之恩。”
颐丹房闻言,轻声一笑,道:“沈灵,你又何必客气?你于朕,亦曾有救命之恩。”
沈灵垂眸:“这便是陛下当日离开时所说的偿还,沈灵明白。”
颐丹房走向他,眉眼之中,不见防备。
“沈灵,朕今日亦不悔,当初将计划说与你知。”
“承蒙陛下厚爱,沈灵亦深感荣幸,感激不尽。”
“朕放你离开,你以为如何?”
沈灵躬身道:“此乃沈灵毕生之愿,多谢陛下成全!”
“哈,你离开罢。”
“是,沈灵告退。”
颐丹房目送沈灵离开,直至看他身影消失于转角宫墙,他一声轻咳,屏风后的身影微动,人缓缓走出。
“你认为如何?”
细眼看去,那缓缓走出的人,竟是被颐丹房留了性命的上一代天子,祝砚霏。
“沈灵……吾倒是一直很是欣赏他。”
颐丹房又问:“你以为,吾之行为如何?”
祝砚霏看他一眼,道:“尚可。”
“哈,能得你如此评语,实在不枉吾为你费心斡旋。”
祝砚霏沉声道:“一座两人共,难为你了。”
颐丹房闻言,只是一笑。
沈灵离开皇宫,回首望去,只是金碧辉煌。
工部尚书有人接替,尚书府已与他无关。
在此之前,娘亲已被他安排在了安全之地。
此时此刻,他唯一挂心的,便是——
脚步一转,沈灵拂袖,向北方走去。
路过街市,遇见一日繁华。踏上石桥,已是黄昏时分。
沈灵自袖中取出孔雀舞石残片,手扶石柱,俯身向桥下滔滔之水。
沈灵轻语道:“吾来了,吾来看你了。”
“宋芳寻,我等你,好久了……”
细雨无声而落,桥上行人匆匆,纷纷避雨去。
沈灵见状,微微一笑,驻足原地。
不多时,桥上人已散尽,大雨滂沱。
“如此,你仍是不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把朱红色的竹伞撑在头顶,阻去了沈灵将要出口的话。
撑伞的人,就站在面前。
来人身带青竹之气,青衣未湿,随风荡。
竹簪绾发,发上簪花,笑意盈盈。
“是你……”
两个字,已是沈灵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来人微微颔首,道:“是吾,是吾宋芳寻。”
沈灵望着他,明明大雨倾盆,他却已无感应。
满心的欢喜,支配着他的躯体。
昼夜交替,自遇他之后,最喜夜眠时。
似梦似实,似真似幻,石桥上的人,撑着伞。
每一次,皆是言笑晏晏。
他之等待,从不是虚假,双手交握的时刻,一声喟叹,由心而发。
“我……我名沈灵。”
宋芳寻笑道:“阿灵,因何与吾生疏?”
沈灵一怔,双颊已红。
宋芳寻看到他手中的残片,轻声道:“关于此事,那时之后,吾未怪你。”
沈灵将残片交与宋芳寻,开口道:“我知道,一直都知道……只是我,无法原谅自己罢了。”
宋芳寻更进一步,他凑近沈灵右耳,随即,湿热之气在耳边萦绕开来。
“自此以后,你吾,再无亏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