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子烟来到蘅居时,鸩雾已等在阶前,刚停下的雨水,犹顺着青瓦滴落。
谷子烟看到鸩雾时,心中有些烦躁,他实在不知,该如何处理即将开口的事。
无论如何,他实在是不善言辞——
谷子烟走得近了,鸩雾嗅到一阵香气,那味道,不同于那日山中,夹杂些许浑浊。
时有莺啼鸟啭,在这雨后庭院,显得颇为可爱动听。
谷子烟已立在阶下,要踏上台阶之时,鸩雾出声阻止。
“子烟!”
“嗯?”
谷子烟停下脚步,立在原地,等鸩雾再次开口。
“近日,你师父……来过京城么?”
谷子烟脸色微变,低头刹那,神情陡变。
“子烟?”
见他不语,鸩雾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,但有些事,他想听他亲口说出。
“鸩雾。”谷子烟缓缓抬头,面上带着些苦涩,“你知道的,我师父他有誓在先,此生不入京城。”
鸩雾略微沉吟,问他:“当真不曾来?”
谷子烟点头。
鸩雾见状,知道此时不宜强求,便不再执着一事。
“子烟此行,是为何事?”
谷子烟面上为难,迟疑了一阵,还是开了口。
“路过契灵山谷,鸩雾可曾见白芷?”
“见过。”
谷子烟突然欢喜起来:“我就知道是鸩雾你!”
“怎么?”
鸩雾微微皱起眉,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兴奋,并无喜悦。
“昨日我去契灵山,想着顺便采些白芷,却发现遍谷的白芷都不见了。我想着,是你……”
“不错,正是我。”
鸩雾望着他的眼,他知道自己眼中的失望已掩饰不住,但谷子烟无暇顾及,此时此刻,他心中只有一件事——
“嗯……鸩雾,你知道的,契灵山非比寻常,生长的草药自然非同一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知可否……”
“子烟。”鸩雾打断他的话,自袖中取出数株白芷,“这白芷,你有何用途?”
谷子烟道:“是师父他感染风寒。”
“子烟啊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此番入京,你可听说一事?”
谷子烟有些惊慌,不过是强装镇定。
“……何事?”
“当今圣上,感染风寒,久卧病榻。”
“不曾听说!”
“子烟,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鸩雾望着他,眼中有痛惜,有失望。
“鸩雾,你在说什么啊?我怎么会骗你!”
“重虞草。”鸩雾淡淡开口,说出让谷子烟霎时变色的名字,“你不记得了么?”
此时的谷子烟,早已没了方寸,脸上只有慌乱。
他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:“什么重虞草,鸩雾我……”
“子烟,我一向嗅觉灵敏,这点你深知。那日山中相见,你是如何肯定我未发现你身上重虞草气味的?”
话已挑明,鸩雾看着他的脸,终于卸去所有掩饰。
“山谷之中,我采摘些白芷,便是为遮去重虞气味。想不到,还是没能避过你。”
谷子烟自嘲一笑,周身的精致全部消散。
“为何会这样,子烟?”
谷子烟看着他,苦笑道:“想不到你还愿意这样唤我。”
鸩雾不言,只是看着他。
“来此之前,我想过失败而归,却从未想过这样结果。鸩雾,既然你想知晓,我便告诉你。”

